我老了吗?

——写在2018狗年春节的前三天

林以广

 

在我们中国,有一种聊天比较的无趣,那就是问“你今年多大啦?”

既然要问,那我就直言相告:再过几天,我就五十岁了。
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看似无心地一问,其实大有文章。

“再过几天,我就五十岁了!”话是实话,但我真心不想搭理你。

毕竟我还活在中国,中国是礼仪之邦嘛。出于礼貌,我得装出一脸的和气。

在我们中国呢,你一般是不会问我“How old are you?”的,往往都是些“今年贵庚啊?”“您高寿?”这样的叫我猝不及防的提问,我非得像聋子似的“啊?”一声,你才又慢条斯理地重复一下,这不仅显示了你对我的十分尊敬,也更显示了你良好的教养。

这就是中国的文化。

我对外语不是很通,我不知道“How old are you?”还有没有别的问法。我倒是挺喜欢“How old are you?”这样的直截了当。

要是一个陌生人问我,也就罢了。问我的偏偏就是熟人,而且往往偏偏就是和我共事多年的你。要是问一回两回,也就罢了。老问,有意思吗?

有意思!

在你,这太有意思了!

不断地问,其实是在不断地提醒,其实是在不断地强调:我老了!

想想我都觉得好笑。

我老了吗?

记得你好像比我还大两岁呢,按理说,你不是比我更老了吗?我明白了:你是想在我的面前秀你的成就感优越感和幸福感。我知道,你最想看我一脸的羡慕和嫉妒,我呸,我连恨都没有,我工作那么辛苦,有点儿时间,我还要省下来睡觉呢我。

还有你,我记得你小子以前见到我总是点头哈腰的:“老哥,我就服你!”现在似乎混得有点人样儿了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“老哥”的“哥”就没了,我一下子就成了“老林”。是,你是比我年轻,但你会和我一样,慢慢地变老。要知道,树上的叶子如果老不掉下来,不是秋天还没有到来,那就说明你那叶子是用塑料做出来的或是用颜料画上去的。

想想我都觉得好笑。

我老了吗?

20多年前,我可以造一大堆孩子出来,可是国家不让我那么蛮干。我也自觉我不是人中的极品,复制出一大堆的我来,跟人抢食,那确实是在造孽,于是,在那么极度困难的日子里,我真的不敢祸害国家祸害自己;如今,一孩生的都没有二孩多的时候,我其实很忧心,真的还想为国家再多作点儿贡献,可就是没人愿意和我合作!是,我承认,除了老婆,我混到现在连一个情人也没有!

想想我都觉得好笑。

我老了吗?
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除了长得丑点儿,兜里没几个钱以外,我好像没踩过你的尾巴,也从来没指望分你家的米吃,但我分明地能从你的眼神里读出来,能从你那七绕八拐的话语里听出来:我不仅老了,而且招你嫌弃!

我这个人不会聊天,你别介意。

你可能不知道,我从小就喜欢狗,我现在就正养着一条十分淘气的小泰迪,穿上我女儿给它买的牛仔服,狗模人样的,淘气得不得了,不亚于我教的那些学生。但是,我越来越觉得,狗其实,比人要活得简单。和它相处,要比与人相处融洽得多了,因为它永远不会伪装!

你可能更不知道,我最喜欢看的书,是黄永玉的《比我老的老头》。不是说这本书有多好,而是我喜欢黄永玉这个老头,他知道尊重比他更老的老头,让我肃然起敬!

是的,工作了几十年下来,我没有什么腾挪,也没有什么成就。和三十年前一样,我就是个教书的。但是,在2018狗年到来之前,我告诉你,不要再问:“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?”

我郑重地告诉你,人的老不老,其实跟年龄没有多大关系。看起来,有的人老成持重,有的人老气横秋。你要是读过书,你就应该知道姜子牙。你要认定那就是个传说,那我建议你不要总是刷朋友圈,抽空儿去网上搜一搜有个叫周有光的,或者周树人也行。

另外,我还要告诉你,教书,它其实本不是一个体力活儿,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。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,我对教育的理解远比你深刻:它最要紧的其实是有没有灵魂!我的不足,我自己最清楚,一肚子的不合时宜。不知道什么哲人说过,不能改变环境,那就改变自己。但我做不到。

我热爱教书,我喜欢孩子,看着他们一天天地成长,我发自内心地高兴。圣人教我“流自己的汗,吃自己的饭”,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只要上帝不找我去谈话,我就把这些教学生一辈子!

想想我都觉得好笑。

我老了吗?

五十岁,于我,只是人生的又一段旅程才刚刚开始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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