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承恩故居客厅前廊柱楹联疑考


 

吴承恩故居客厅前廊柱上有这样一副楹联——

搜百代阙文,采千秋遗韵,艺苑久推北斗;

姑假托神魔,敢直抒胸臆,奇篇演出西游。

这副对联,为楚州区(原淮安市)已故政协副主席玛继宗老先生所撰,由江苏省书法协会会员李锡贵先生书写。它高度概括了吴承恩的创作源流和一生的文学成就以及他的名著《西游记》的历史价值。看得出来,这是一副写得很大气的对联。

笔者曾怀疑,这副楹联中的部分内容位置可能摆放错了。

合理的形式好像应该是这样的——

搜百代阙文,敢直抒胸臆,艺苑久推北斗;

采千秋遗韵,姑假托神魔,奇篇演出西游。

我为什么认为廊柱上的这副对联是错误的呢?

首先,对联是诗中之诗,一副好的对联是非常讲究对仗的。上下联中,“艺苑久推北斗”与“奇篇演出西游”是对仗的,而“搜百代阙文”与“姑假托神魔”、“采千秋遗韵”与“敢直抒胸臆”却不对仗;奇怪的是,上联中“搜百代阙文”与“采千秋遗韵”恰是对仗的,下联中的“姑假托神魔”与“敢直抒胸臆”也是对仗的。

在上联或下联内部,某两个分句之间,可不可能对仗呢?这种情况也是有的,但是上下联的对仗原则仍然必须遵循。

比如全国美术家协会挽齐白石的一副对联就是这样的——

抱松乔习性,守金石行操,峥嵘九七春秋,不愧劳动人民本色;

抒稻黍风情,写虫鱼生趣,灼烁新鲜时代,凭添和平事业光辉。

我们也知道,对仗有工对和宽对之说,一副好的对子,“意”是最为关键的,有时候会有“得意忘形”的情况,但宽对不是无原则的,否则就不叫对联了。

其次,对联是讲究平仄相间的,这样读起来才会有韵律美。我们不妨先来看两副对联:

湖南岳阳楼对联——

四面湖山归眼底,

万家忧乐到心头。

杭州岳飞墓对联——

青山有幸埋忠骨,

白铁无辜铸佞臣。

一般情况下,上下联句应该是“平对仄,仄对平,仄仄对平平。”而吴承恩故居客厅前廊柱上的楹联中,“搜百代阙文”与“姑假托神魔”、“采千秋遗韵”与“敢直抒胸臆”的平仄明显不对,而上联中的“艺苑久推北斗”与下联中的“奇篇演出西游”,平仄是符合我们通常的欣赏习惯的。如果进行换位的话,“搜百代阙文”与“采千秋遗韵”、“姑假托神魔”与“敢直抒胸臆”不仅对仗工整,而且平仄上口。

第三,调整之后,整副对联的美丝毫不受影响。

另外,玛继宗老先生既能写出如此大气的对联,他的对联修养是勿庸置疑的,因为“对仗”和“平仄”毕竟是“形”的问题,是对对子的常识。

我没有躬逢其事,而撰联人已经作古。所以,难以究其原貌。

经过长达十年的求证、思考和研究,我才知道,还是我错了。

对联对仗的基本规律一般概括为字数相等、内容相关、词性相同、结构相当、平仄相对等要素。但是还有许多特殊的对仗形式,其中有些对仗形式鲜为人知,比如,自对。

玛继宗老先生的这副对联就属于自对中的一种。

自对,也就是对联的上联和下联内部采用对仗形式,无论在长联或短联中,均可有自对,由于短联字数少,故只能有句中词语自对,而长联则既可以有句中词语自对,也可以有句中子句的自对。

比如:

三绝诗书画;

一官归去来。

(·李啸村赠郑板桥)

“诗书画”三字互对,“归去来”三字互对。

又如:

老吏何能,有讼不如无讼好;

小民易化,善人终比恶人多。

(清·徐清惠题武城县大堂)

“有讼”、“无讼”自对,“善人”、“恶人”自对。

而子句自对的情况,在长联中出现的更多,也更有趣味。

比如:

一尺布,一卷书,五夜寒灯慈母泪;

蜀江清,蜀山峻,十年水蘖远臣心。

(左宗棠挽黄云鹄母)

再如:

曾被习近平主席引用过的河南县衙三有堂楹联——

吃百姓之饭,穿百姓之衣,莫道百姓可欺,自己也是百姓;

得一官不荣,失一官不辱,勿说一官无用,地方全靠一官。

总之,吴承恩故居客厅前廊柱上的那副楹联,是一副内容与形式俱佳的自对对联。

迟发的花木也有春天

 

纪念馆东湖边上有一条很有些名气的樱花路。

它有名,我还是最近才听远方的朋友说的,真是应了那句“熟悉的地方无风景”的俗语了。樱花路,当然是因樱花而得名了。据说,这条樱花路,两边栽有上千株樱花,全都来自于日本。以前,有两回陪朋友去纪念馆参观,就从这条路上走过的呀。而且,这条路与我们的校园只一墙之隔,来学校工作都快二十年了,寒来暑往的,我倒是没觉得它有什么稀奇之处。

不过,说实在的,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,很喜欢这里的清静,也很喜欢这里的热闹。

印象中,这里好像一年四季总有翠色在目。用不着刻意地抬头,就能看到这条樱花路旁高大而参差的花木郁郁葱葱。樱花开放时节,烂漫的樱花溢彩流光,碧绿的垂柳姿态婆娑,叫你不由得就会吟诵起“樱花红陌上,柳叶绿池边”的诗句来。

这里不只有樱花,有垂柳,还有松柏、香樟,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花木,从远处看,明显地有好几个层次呢。来这儿栖息的鸟儿,也渐渐地多了起来,有喜鹊,有灰喜鹊,有白头翁,更有好多我同样叫不上名字的。其中,有一种我印象特别深刻,它的歌儿唱得特别好听,我只记得它的一句歌词,就好像淮北方言“急不得也哥哥”那样的腔调。清静的时候,我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;热闹的时候,我更不知道它们争论了些什么。

但我就是喜欢这里。

特别是今年,我没有做班主任。只要是晴天朗日,早、晚读课还没有上之前,总还有些许时间能从容地到操场跑道上去走那么几圈儿。有时也会和同事三三两两地,或散步,或围坐于草坪之上,可以说说家长里短,可以谈谈天南地北。这样,我紧张的神经疲乏的心总还能得到片刻的放松。

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有点儿晚。

坐在四楼的办公室里,天天看那操场边上,总算把那青色的烟霭盼成了黛色长墙。可当我迫不及待地来到近前,发现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树,竟还没有一丝儿发荣滋长的迹象。有人说它们已经死了,是给墙外臭水沟里的臭水给熏死的。其中有一棵树的枯枝上,还缠绕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更增添了几分衰朽之气,与勃发的生机真是格格不入了。

于是,有人抱怨:这样的枯树,砍了算了。留着它们,不是有碍观瞻吗?

然而,就在昨天,紧张的月考过去了,当我又走在操场边上的时候,我惊奇地发现,那一种我始终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的树,竟然活了,活得那样地惬意!噢,不!它们根本就没有死!你瞧,那一片片新绿,在晨起的清晖里正闪着油亮的光,在微风中招摇,就像是一台大戏,终于轮到它们的节目,刚登上舞台,正跟观众打着招呼呢。

我忽而想起了去年朋友送我的那两盆桂花。

因为是移栽的,过一段时间,朋友就打电话问我桂花开了没有。我跟她调侃说:“一个是情窦初开,一个是故作糊涂。”又过了一段时间,依然如是。直到今年开春,妻子把一盆盆花草尽数搬到阳台,换盆的换盆,剪枝的剪枝。见那一盆桂花仍然装聋作哑的样子,一气给它剃了个平顶头,越发地像个丑八怪了。上周末,我到阳台上去拔葱,惊奇地看见,那丑八怪,竟然吐翠了!我仿佛一下子闻到了它的馨香,我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:你要再不弄出点儿动静来,怕是要连盆把你给扔了。

白居易有诗: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是呢,因为品种、时令、土壤等诸多因素的不同,花木自有它们不一样的春天。

徜徉在校园的操场跑道上,望着一墙之隔的樱花路,望着那火红的樱花,婆娑的垂柳和那至今我也叫不上名字的花木们,我就在想:一个个孩子不就是一棵棵花木吗?发荣滋长自当各有其时啊!有的时候,我们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呢?